道德讓我很累

從小就被學校教育要有道德心。所以我們不可以亂丟垃圾，不可以塗鴉，不可以破壞公物，要尊敬長輩，要愛護小動物，要和朋友兄弟姐妹相親相愛。。。
現在，他們告訴我們，從和病人接觸的那一刻開始，你說的每一句話，做的每一個決定，都有道德的存在。道德不再是你小時候的不可以做什麽，應該做什麽。因爲你已經老大不小了，對與錯並不是別人可以控制你的。有時候，機會和道德是拆不開的，有一得必有一失。
話説有一天，很好的護士阿姨問我們要不要幫病人放點滴針，聽到這個offer，第一個想法當然是：機會來了！還沒有嘗試過在真病人身上動手的我們，很有衝動就一口答應。可是我們問了下一個問題：病人有沒有好的靜脈？答案是：沒有。護士都放不進，待會要找醫生來放，你們要不要先試一下？（好的靜脈是指靜脈比較表面，容易摸得到，而且感覺上針很順利就會刺進裏面。）
在護士阿姨看着你決定的儅兒，你只有幾秒的時間決定要或不要。
心裏的第一把聲音開始説話：有什麽大不了？第一次刺不到，就再刺第二次啊，總有一次刺得進吧！再不然，搞砸了就喊救命啊！那麽多護士還有醫生在，總會有人來救命的啊！
心裏的第二把聲音開始插嘴：如果病人原本沒有好的靜脈，加上沒有技巧的人亂插一輪后，剩下的傷痕累累的靜脈就連有技巧的人也很難插。那樣會讓病人帶來沒有必要的痛苦。而原因就是爲了成全一群正在學習的學生。
掙扎的結果，我們決定放棄這個機會。
有些人可能會覺得我們很傻。來醫院住的病人十個有九個都不會有很好的靜脈，難道你要等到第十個病人的出現嗎？學習本來就應該有人要犧牲的啊！不是每一個人天生會刺針。更何況刺根針大不了瘀青，痛個幾分鈡，又不會造成永久性的傷害。而且病人未必會介意。
如果我真的決定要做，我的第一把聲音一定要強過第二把聲音。不然，我的決定依然會是不要。很傻，很傻，真的很傻。。。讓機會白白地溜了。。。
隊友裏有完全不會想這些事的人。所以他們不會讓機會白白溜掉。。。而這些技術性的東西他們當然會比我們來得熟練。我們在為現在的病人着想，他們在為將來的病人着想。
另一個故事：
我們有個小本子要讓長輩簽，證明我們已經完成了某個項目。心血來潮的一天，突然決定要做一個叫Mini Mental State Examination的東西。我的任務就是問病人一系列很簡單的題目，比如説今天是幾號啊，你知道你在什麽地方嗎？叫病人重復我的句子，指着一個物品問他那是什麽，簡單的數學。。。等等。所以就找來了一個尿道發炎而且有點confused的老婆婆。我們事先已經跟她說了我們會問她很簡單而且聼起來有點怪的問題。問了一系列的題目后，當然有些她是答不了的。她有點奇怪的語氣問我們爲什麽會問她這些問題。我們再次解釋我們只是在學習。我們是不是傷了她的心呢？她會不會覺得這是羞辱呢？就問她一些簡單但她又回答不了的問題。她進醫院只是尿道發炎而已。我很小聲地在她耳邊跟她道歉。因爲我們要學習，所以要借用她。
很多時候病人並不知道我們要從他們身上得到什麽。他們只是善良地照著我們的意思去做。我們離開后，可能在他們腦海裏留下一些莫名奇妙的問號。

我會很感激每一個願意接受我們讓我們學習的病人。他們減輕了我的内疚感，減少了我的疲憊。因爲這種不斷的掙扎真的讓我很累。我希望有一天，我會變得比較自信，也比較自私，理直氣壯的就好，別再想那麽多。

黑色星期五

有的人有課不上，有的人有家不囘，
價值觀不同，但將來都會成爲醫生。
很多人就掉在這兩种人的中間，
乖乖地去上課，做了本份，就回家。
對我而言，離開醫院，需要一種勇氣。
太早回家，覺得自己不夠盡力，不像其他人那樣賣命，不好好把握時間見最多的病人以鍛煉自己的溝通能力。
比較，是無形的壓力。
別人比自己遲囘，你也會覺得自己是不是不對勁。

剛過的黑色星期五，
上了課，去了clinic，午餐時間到了。
吃過午餐后就溜。。。
上我今年的第一節游泳課。
非常怕深水的我，
在一米的池裏也依然戰戰兢兢。
害怕的感覺會取代了提早離開的内疚。
誰會在危在旦夕時去想内疚不内疚啊？
誰會在擔心吃水的時候去想誰還在醫院啊？
所以，泳池絕對是個逃離的好去處。

學游泳，說了好幾年，今年終于踏出第一步。
在池中，專心地呼吸，真的會把一切都抛諸腦后。
那種感覺很好。
突然覺得，C.Hassed不是老點我們的。
哈哈！

good patient? interesting patient?

在医院里学习，我们有相当大的自由活动空间。从另外一些人的角度来看，我们的教学是属于unstructured的，学生就没什么方向的，什么都学，或是学漏很多。大的自由度很好，但必须每天都鞭策自己。正式开学前，长辈就已经鼓励我们最少每天见一个病人，问问病历，或是做做检查。那样才会熟能生巧。所以这就成了我的生活目标。每一天都尝试达成。
所以每天，在病房里，你就会听到哪里会有good patient，然后每个学生都会闻风而至，那位好病人就会被一群医学生折腾一番（虽然对病人不会造成伤害，但他们会很累），问一系列的问题拿病历（病人从进院到出院，可能对自己的病历会倒背如流），做一连串的检查，（看看，摸摸，敲敲，听听。。。）。有些病人，还没到下午就已经见了七八个学生。
病人就是我们的活课本。没有坏掉的肺，我们就学不了病态的呼吸声。没有坏掉的心脏，我们就听不到病态的心跳。没有半身瘫痪的病人，我们就认识不了中风的症状。到目前，我可以说的是，多数病人都很慷慨地把身体和时间交给我们。
有时候我们难免会悄悄地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。Interesting patient通常是那些患上很罕见的疾病的病人。医生们很兴奋，学生们也很兴奋。因此也会有特别多的医生和学生来见他。医不医得好是另外一回事。
我的老师曾说过，病人如果没有合理的原因，他们不应该拒绝让以学生学习，因为这是每个病人对社会的责任。医学生无法学习的话，将来谁来照顾他们的下一代？我理智上认同这一句话，但心里始终会出现很多对白来反驳这句话。
原本就不喜欢上clinical skills的我，以前一个星期上一天，现在几乎每一天都是clinical skills，每一天都得见病人。不止要背一系列的system review问题，还得学怎么活用。我觉得我的脑细胞快要累死了。有时候累得我根本听不进病人告诉我什么。问完了我该问的问题，如果你叫我报告，我可能连病人叫什么名字我也记不起来了。我会累，可能因为，我只是在鞭策自己达成见病人的目标，而整个过程，我根本没有去享受吧！